八千万枚未爆弹，埋在亚洲一个内陆小国的泥土里。
有人把它说成“遍地便宜老婆”的地方，也有人说中国游客去了像土豪。可真到了老挝北部山路上，导游伸手拦住游客，指着路边一块褪色木牌，低声说：别往草里走。
那不是吓人。
牌子后面，可能是一片稻田，也可能是一颗没响过的炸弹。锄头落下去，铁皮碰铁皮，一家人的饭碗就会变成一声巨响。
老挝穷，不是因为人懒。这个国家夹在中国、越南、泰国、柬埔寨、缅甸之间，山多、路少、没有出海口。二〇二四年，它的人均GDP仍只有两千多美元，联合国最不发达国家名单里，老挝还排着队，计划到二〇二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才“毕业”。
可它也不是一直这样。
十四世纪中叶，法昂建立澜沧王国，湄公河两岸的村寨、寺庙、集市，慢慢被收进一个王国的旗帜下。琅勃拉邦的佛塔前，僧人赤脚走过石阶，商队牵着牛马进城，盐、布、木材和香料在那里换手。
那时的老挝，不是旅游册上的“穷国”。
裂口从王国后期开始。内斗、分裂、邻国挤压，老挝被一点点撕开。到一八九三年，法国把老挝纳入法属印度支那体系，万象的官署换了旗，乡下人照旧扛着粮袋交税。
殖民者要的是资源，不是一个完整现代国家。铁路、港口、学校、工厂，真正落到老挝腹地的不多。山村里的孩子长大后，还是沿着土路去集市，雨季一来，车轮陷在泥里，半天拔不出来。
更狠的一刀，在越南战争时期落下。
一九六四年到一九七三年，美军在老挝投下两百多万吨弹药。飞机从头顶过去，村民先听见轰鸣，再看见黑点落下来。小孩被大人按进沟里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糯米饭。
战争结束了，炸弹没走。
约八千万枚未爆弹留在田埂、河滩、树林和村边空地里。有人盖房挖地基，挖到一半停住；有人想修路，工程队先要等排爆人员一寸一寸扫过去。
这就是很多人不敢长期定居的第一层原因。不是咖啡便宜，也不是姑娘热情，而是土地下面有账没清。
第二层，是路。
老挝是东南亚唯一内陆国。过去，全国铁路短得像一截尺子，货物要出海，得先翻山越岭去邻国港口。木材、矿产、水电、农产品都有，可运出去贵，深加工弱，钱常常被中间环节拿走。
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三日，中老铁路通车。万象站里，“澜沧号”停在站台边，乘务员整理制服，乘客举着手机拍照。那一刻，老挝人等的不是一列车，是把“陆锁国”变成“陆联国”的机会。
机会来了，旧问题还在。
旅游区的夜市里，中国游客掏出手机扫码，摊主递上椰子和烤鱼。人民币换成基普，数字一长串，看着像“土豪”。可那种富，只是在汇率和物价里晃了一下。
至于“女性开放”“遍地便宜老婆”，更像某些跨国婚介和灰色中介挂出来的诱饵。
老挝女性不是商品。她们在市场卖菜，在工厂上班，在旅店前台记账，也在家庭里承担大量照料劳动。收入偏低、城乡差距、教育机会不均，这些才是她们真正面对的东西。
把贫穷包装成艳遇，最容易出事。
有人被“相亲”骗走介绍费，有人被低价旅游团带进灰色场所，也有人以为跨境婚姻只要花钱就能办成，最后护照、钱、人身安全一起被拿捏。驻外使领馆反复提醒游客，避开低价团、购物团和可疑中介，不是多此一举。
傍晚的万象河边，湄公河水慢慢发暗。一个卖水果的姑娘把零钱压在铁盒里，抬头招呼下一位客人；不远处，游客拎着相机走过夜市灯串。
老挝可以去，可以看，也可以做生意。但别带着“买便宜人生”的念头去。那片土地下面，有八千万枚未爆弹；那片土地上，也有七百多万人正过自己的日子。
参考资料
新华社、人民网：《中老铁路通车》相关报道UNCTAD：Least Developed Countries List and Lao PDR Graduation中国驻老挝使领馆：来老挝旅游安全提醒中国日报网：老挝未爆弹相关报道UNDP Lao PDR：Gender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Repor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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